专题
孙琳琳       2019-12-01    第552期

2019全球辣度榜 要么变老, 要么变得老辣

老辣,能给人教益,能赢得口碑,能造成天价,也能让人放弃治疗,更是躲不过的坑与算不完的账。



什么叫老辣?老辣就是不费劲,还有一点点智慧的油星子在里面。老有老练、老到、老谋深算,辣有辛辣、泼辣、心狠手辣。老和辣凑到一起,透着成熟,透着有手腕,透着四两拨千斤。

什么人堪称老辣?“通会之时,人书俱老”的书圣王羲之老辣,两个月弹劾秦桧24次的忠臣晏敦复老辣,茅盾笔下“铁铸的”实业家吴荪甫老辣,用140多个笔名轮番针砭时弊的鲁迅老辣。

从文学、电影、书法、足球、创业到政治,各行各业各有各的招数,各有各的无可比拟。能给人教益,能赢得口碑,能造成天价,也能让人放弃治疗,更是躲不过的坑与算不完的账。被辣到的我们时而心醉,时而兴奋,时而懊恼。

他们告诉我们,人生只有两条路:要么变老,要么变得老辣。



经典辣 文学

年度人物 哈罗德·布鲁姆

2019年10月,美国文学批评家哈罗德·布鲁姆去世,文学世界又少一宝。作为文学批评家,布鲁姆可说就是老辣的代名词,他一小时能读400页书,一生写作超过50本;他旗帜鲜明、成熟自信、桃李满天下,又一直保有与潮流对抗的匹夫之勇;他对文学经典的捍卫也许老派,也许寂寞,也许不够现代,但鲜明的观点、强悍的态度及高频的写作还是牢牢树立起他江湖大佬的地位。

布鲁姆奉弗洛伊德的“俄狄浦斯情结”为圭臬,一生推崇但丁、莎士比亚、弥尔顿、布莱克与惠特曼,并认为后世作家的点滴创造都建立在前辈大师的“影响的焦虑”之下。自从1994年出版《西方正典》,布鲁姆就成了斗士,奋起抵抗将文学泛化及社会化的做法。文学于他,不是工具和镜子,而是生活本身——阅读就是阅读,审美就是审美。

正是因为秉持这样古旧的观点,在同行眼中,布鲁姆活像从19世纪穿越而来。他的英国同行詹姆斯·伍德在《布鲁姆的莎士比亚》一文中写道:“……大多数布鲁姆的同事基本都不会翻阅此书,这倒让布鲁姆很高兴,他本着切斯特顿的精神,偏爱自己有缺陷的真理,而不是其他人完美的错误。”

布鲁姆的独到眼光、渊博学识和犀利文风本身就是经典,你可以不同意他,但绝不可能忽略他。也正因为有布鲁姆这样的人存在,文学才有了主心骨,学术讨论才有了抓手,普通读者才有了方向感。



中产辣 电影

年度人物 阿方索·卡隆

电影领域的口碑之作似乎越来越难有,这一方面是因为“谁都看得懂电影”并且“谁还没看过几部电影”;另一方面是因为前辈大师已经将各种可能性都尝试殆尽,好片子的标准被拔得太高。库布里克、斯科塞斯、吕克·贝松的名字熠熠闪光,但名字并不能给作品上保险。能赢尽票房和人心的,并不一定是从业最久、名气最响的人,也不一定是投资最大、阵容最豪华的电影。

今年奥斯卡上获得最佳导演与最佳外语片奖的《罗马》,就属于近期凤毛麟角的口碑爆棚之作。导演、墨西哥人阿方索·卡隆今年只有58岁,作品却配得起老辣二字,皆因他把个人成长的琐碎记忆拍成了上世纪70年代墨西哥的史诗。

《罗马》讲述了墨西哥城一个叫罗马的街区的中产家庭的故事,主角原型是照顾卡隆长大的女佣,她与女主人一样都遭到男性遗弃,但仍以爱待人,展现了女性的光辉。在电影中,卡隆下了很多功夫来营造场景,老房子、老家具、每一个抽屉里都真实地放满生活用品,就连地上水迹里的飞机倒影,都请人专门画出当年机型的轮廓。这些并不会成为镜头主角的东西起到了关键作用,让时光倒流,让昨日重现,让一切变得可信而动人。

卡隆的老辣,在于他懂得克制:他选择6K数码65mm摄像机拍摄黑白影像,但并不矫情地追求胶片质感;他起用毫无经验的素人演员,但不要求他们进行突破尺度的表演;他还原了1971年6月10日的科珀斯克里斯蒂大屠杀,但用一道玻璃窗将观众隔开。平平淡淡而细节充沛的《罗马》,说尽一切,也在观众心中留下了长久的回味。



天价辣 书法

年度人物 赵孟頫

生活在14世纪的书法家赵孟頫,于2019年11月19日晚间成了主角。他写给鉴藏家郭天锡的两封信《致郭右之二帖卷》,在中国嘉德秋拍“大观——中国书画珍品之夜·古代”专场经历长达1个多小时的竞拍后,最终以2.325亿元人民币落槌,刷新了赵孟頫作品拍卖纪录,也成为这一年最贵的艺术品之一。

现存于各大博物馆的赵孟頫书法,很多都和这件天价拍品一样,是日常书写的往来信件。赵孟頫一生从未停笔,存世墨迹多且精,是历代收藏家的珍爱。

对赵孟頫的评价,历来分歧很大。道德层面的原因是他身为宋皇室后裔,却在元朝做官,犯了讲气节的中国文人士大夫的大忌。在《致郭右之二帖卷》中,赵孟頫就表达了接受元朝征召时的复杂心情。

而在书法这件事上,很多人给差评是因为他的作品在笔法和结构上无甚创新,很多简化也经不起推敲。但书法理论家邱振中认为,赵孟頫的老辣之处就在于“他以这样的技术水平,表现出他人难以企及的高雅气息。在适当的环境中,面对原作,我们能够感受到他的作品散发出一种无以言说的雍容、雅致”。

由苏轼开始,宋代书法家一改唐人对技法的执着,开始强调文化修养对书风的影响,“退笔如山未足珍,读书万卷始通神”。赵孟頫的“雍容、雅致”可以说是他出身与修行的全部体现,在他的时代引领潮流,在我们的时代依然贵不可言。



免辣 足球

年度人物 里皮

“我不想抢钱,我对球队没有很好的信心,所以我决定放弃不该得的钱。”2019年11月15日凌晨,在中国队客战叙利亚的赛后新闻发布会上宣布辞职后,里皮立刻离开了会场,随后立刻离开了中国,回到欧洲后立刻对意大利记者迪马济奥说了这番话。

这不是里皮第一次在赛后发布会上说不干了。4个月前亚洲杯国足0比3不敌伊朗,里皮就气到说“今天晚上对球员没有任何感谢”,随后宣布自己合同到期,“不会再继续这份工作”。

被劝回来的里皮,最终还是放弃了税前 3000万欧元的世界第一高薪,也放弃了国足这块烫手的山芋。你可以说他失控、无奈、有问题,但放手本身何尝不是老辣之举。人心不齐,队伍没法带。若不是回天乏术,钱又不咬手,身经百战的里皮不会拂袖而去。

此时距他2016年接手国家队过去了1112天,国足队员依然“出工不出力”,依然没按他说的“百分之百发挥”。被改变的只能是里皮,从“我相信中国足球会好”到“我想回家了”。再老辣的教练,面对中国男足也只能认输,真希望他们在球场上也一样战无不胜。



窒息辣 创业

年度人物 贾跃亭

欠债36亿美元的贾跃亭,最近又心生一计,劝说债权人再次和他一起“为梦想窒息”。他于2019年10月底在美国主动申请个人破产重组,将其资产价值与其2014年在美国创办的电动汽车初创公司“法拉第未来”捆绑。贾跃亭将这家公司的未来描述得很美好:2020年1月前完成B轮8.5亿美元融资,估值达到50亿美元;2021年完成IPO,估值达到100亿—210亿美元。这样,持有 40.8%股权的贾跃亭就有钱还债了。

可是融资之路并不顺利,火线上任的新CEO毕福康为完成融资任务跑断腿,而贾跃亭则专注于在美国写他最擅长的公开信:“尽管曾走到悬崖边,但我坚信,活着是一种责任,活着就有百万种可能,活着你的故事就没有结束,就能还债,就能回国,就能把FF做成,就能实现梦想。”

表面是气势磅礴的排比句,背后是70%债权人反对破产方案;表面“深感抱歉和愧疚”,背后被传买下价值300万美元的洛杉矶豪宅;表面说要“为全体债权人打工”,背后却希望别人为他的梦想打工。

说了这么多,贾跃亭就是不肯承认,“作为从山西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走出的创业者”,他只是移动互联网时代被风口和资本选中的幸运儿。天上不会老是掉馅饼,老辣者不是创业人。


心机辣 政治

年度人物 鲍里斯·约翰逊

英国现任首相鲍里斯·约翰逊看上去就像行走的表情包——一头乱蓬蓬的金发,神态滑稽,口无遮拦,刚上任就不小心爆料了与女王的谈话。这样的首相是不是很接地气、很亲民?实际上约翰逊出身上层,毕业于伊顿公学和牛津大学,是精英得不能再精英的职业政客。《经济学人》对他的评价是:“除了自恋、懒惰和喜欢利用别人之外,约翰逊与特朗普都有一种颠倒黑白的天赋。”

约翰逊总是出尔反尔,行事缺乏指导思想,但可能正是这一点成就了他,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满足支持脱欧的选民的期待。在定于2019年12月12日举行的英国议会选举选战最新一轮募款中,约翰逊领导的执政党保守党募得570万英镑政治捐款,比第一大反对党工党多25倍。

当初竞选首相时说好在2019年10月31日之前实现脱欧,约翰逊没有做到。现在欧盟同意将脱欧期限推迟到2020年1月31日,英国暂时摆脱了无协议脱欧的风险。但如果保守党不能在议会选举中获得多数席位而造成了悬浮议会,英国可能又要爽约了。

于政坛搏杀最终当上英国首相,足以证明政治手腕老辣。看似另类的约翰逊,其实并不会比他的前任们更疯。如他在伊顿公学读书时的舍监所说,尽管约翰逊平时不拘小节,但他不是真的叛逆,在重要关节点从不越雷池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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